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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与人(组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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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 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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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是尚未被人类征服的一座雪山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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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苍鹰绷紧了翅翼,向着雪山滑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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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游弋的云朵,白得没心没肺

而冰川银亮如刀,一颗尘埃正在打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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扇子陡*微微的抖了抖。海拔不增亦不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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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谁察觉到,那些失去重力的羽毛

和一条丢失边界的动词

尾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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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注:扇子陡为玉龙雪山主峰,海拔5596米。从某个角度看,像一把展开的白绫折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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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雪山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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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雪山脚下——”

第一条短信??

给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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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噢,很好。我在开会!”他这样回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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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迟疑许久??

摁下六个小点

九点一刻 一个在会上俯视的人,看不见

一个在雪山下仰望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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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 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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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住边境上一条江边;

游历过南北方的大小湖泊;不曾远渡重洋

偶尔观沧海,倾听黄海与渤海对击的声浪

以水文为职业,行走山川。

我以为,那些咸咸淡淡

清清浊浊的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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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命运的全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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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静止,或激荡,或百转千回

或静水流深,或一泻千里,或浩淼无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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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,从未聆听冰川内巨大的回响,

从远方不断抵达的

亿万年,还在路上的鼓点

这永不止息的轮回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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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幸为其中一滴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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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雪,以霜,以雾,以云,

以露,以冰,以水蒸汽

以不可或缺的一个符点,汇合在一部悲欣交集的交响曲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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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,

君不见,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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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 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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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雪线附近,我看见了神

伸出的手臂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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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掌心向下,就有了水、火、土

掌心向上,风、雷、电便呼啸而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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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TA递给我一张中年的底片

早年盛开的蔷薇,再无法冲洗出浓郁的色彩

而剔不出的骨刺,已经疯长

硌得我生疼??

因为疼,我终于学会了爱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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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上流失了钙质的骨头,即将枯竭的经血

也爱上草原与沙漠,极地与赤道

爱上冰川、火山、地震、龙卷风

和所有令人惊恐的无法躲避的命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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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如爱上我猜不出的冰川年轮

这神秘的神的掌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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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川一再后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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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他们都是赤足者。踩着铁褐色石灰岩

以勇敢、向上、征服,最热烈的激情

以及爱、景仰、膜拜,朝圣者般的步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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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川一再后退……

风暴在大海的另一面发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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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鸟掉进倾斜的漩涡

一个人缺氧

一只老虎仍在高歌

一只瘦骨嶙峋的手,悄悄拉起桅杆——

她是女神。也是女巫

她给予不多的祝福,剩下的全是诅咒

我们抱紧自己,前赴后继

沿着一寸一寸抬升的雪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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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们一起分食一根鱼骨,舔舐一颗盐粒

天空飘扬着最后的警戒线。后来

我们声带黯哑

流不出一滴眼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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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现在,一枚五趾清晰的足印

装裱在某个博物馆的化石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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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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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,让我忽略土壤,忽略空气,

忽略温度和海拔

甚至阳光,和白雪。但我无法抛弃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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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带你离开岩隙,不带你离开高寒

不带你离开这磅礴的却又贫瘠的母体

不带你离开幼小的孤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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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能剪断纤细的脐带

每一根绒毛,拼了命的呼吸、说话、咳嗽、啼哭

你尚年幼,却已古老

我才见到你,却仿佛认得很久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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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将要离开。请让我留下影子疼爱你

就像疼爱与我同吸一对母乳的,双胞胎妹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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